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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'即在逝者一七日的正午,在她消亡时最眷恋的地方,等一等,或许就能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身影。就算等不到,那在午时初的时候为她颂福引渡,便也能让她在再次转世为人的来世里福泽绕身灾祸消减。常人都有这么一个机会。除了生前罪孽缠身的人。像江映舟这样的人。上天不会让她出现在镜子里,也不会给她一个来世。她在死去的那一个瞬间,坠入地底,在不得见天光的阴曹里轮转,肉身投入忘川,灵识飘荡在属于煞鬼的地方,没有神智,只会记得零星几个名字。她会在黑暗里飘啊飘,嘴上会念叨着:“娓娓……”“师姐……”“师父……”可她不会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。更不会知道自己前世是谁,是人还是物,是雨还是雪,都不知道。雨、雪、花、树,都可以是她。又都不是她。川录闲没有说话,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就没再开口说过话,她很安静地在这套房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这里她之前是有来过的,被江映舟和齐娓热情邀请来的。那天是什么天气她不记得了,只记得吃完饭后她坐在沙发一头,江映舟和齐娓坐在两三米外。齐娓应当是觉得第一次“见家长”该正经严肃一点,脊背笔挺得像是穿了背背佳。江映舟笑她,被瞪了一眼之后手不安分,轻揽过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。然后跟齐娓说:“不用这么正经,我姐又不是什么恶婆婆。”川录闲听见,哼笑一声,齐娓脸更红了。落脚在沙发前,川录闲垂眼片刻,而后扬起下巴往那天舟娓坐的地方望去,透过空气看见落了灰的沙发。空荡荡的。她的眼神缓滞一绕,慢腾腾地从目光所及的地方经过,是在希冀还是回忆,她不清楚。不动声色把目光收回,川录闲坐到沙发上。唯因看着她的动作,不太明白,却觉得现在应该,不要去打扰她。于是自己找了个小凳坐在落地窗前,抱腿等着她。很长一段时间川录闲没有下一步动作,只像是坐在那里发呆,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,手指顺着重力往下垂,指尖却在轻轻发颤。满室静默。天逐渐放晴,乌云散开,日光柔和地洒下来。半晌过去,唯因有一些困,她抱着腿双眼迷瞪,眼睛要闭不闭的时候看见眼前人身上渐渐流淌出银白的光晕。丝丝缕缕的银光,有如从壶嘴里悠悠往上的茶香烟水汽,却还要多几分冷与清,这样环绕在川录闲身边时,才是相配的。川录闲坐在流淌灵动的银白光芒里,面貌更清晰又朦胧,宛若下到人间来降福祉的神明。指尖亦如往常一般会绕着游龙似的光,她将双手做成浅兰花样,中指轻轻一碰,周身光芒便消散了。神明回去天道,凡人川录闲也回来了。而后她站起身,向着窗外远眺。窗外是逐渐苏醒的潮东,它庞大繁华,如诗如歌,容纳每一个人的梦想,包含每一对恋人的爱情。极致的自由,极致的放纵,极致的压抑。语言会脱缰,思绪会坠海,自己会丢掉自己。自己也会找到自己。或许。川录闲收回视线,微不可查叹出一口气,提脚走到唯因面前,伸手:“走吧。”眼前多了只好看的手,唯因愣愣,仰头看她。眼里含着困出来的泪花,带着浓重的鼻音问:“现在吗?”问完,她摸出手机,亮屏看了眼时间。“现在还没到中午啊。”她把手机关掉,亮晶晶的双眼里些许疑惑。虽然,虽然江映舟不会回来,但……万一呢?心里在侥幸,唯因盯着川录闲的眼睛,看见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悲伤,像是在落了大雪之后满目苍寥的北国里掠过的风。没有目的地,也没有人感受她的温度。川录闲用这样的视线回视唯因,在平静里,一直挺拔的身影缓缓蹲下,到最后双膝磕到地面,跪倒在唯因面前。她枕在唯因膝头,椎骨的形状被脆弱的皮肉描摹,鲛泪般的眼泪无声滑下。“她已经……不记得我了。”在唯因轻揉她的头顶时,她喃喃出声。第82章 我好像,有一点病了。唯因专门装得鼓鼓囊囊的小包派上用场。她一手揉着川录闲的脑袋顶,一手拉开小包的拉链。包包里面什么味道的糖都有一点,她不知道川录闲的喜好,只伸手拿出顶上一颗。拿到面前一看,发现是浅粉色包装的草莓味硬糖。瞟一眼,指节扭曲几下,尝试用单手撕开包装,以失败告终。左手在川录闲脑袋上蹭一蹭,不舍得离开,唯因咬咬下唇,抬手,再咬住硬糖包装边缘,右手往外拉——嘶啦——包装被撕开。她小心捏着糖,左手拍拍川录闲的后脖颈。伏在她膝头的人缓慢抬起头,脸上带着泪痕,眼眶红浸浸的,眼神里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悲伤。唯因的心脏漏跳一次。有没有一项研究明确指出,强者示弱是最让人心动的途径?像天边皎月一样的人,像最顶端山巅上那一捧最干净洁白的雪的人,在你的面前跪倒,伏在你的膝头落泪,顶着红透的眼眶望着你,视线自下而上。她的眼神好像在说“怎么办啊,你帮帮我。”苍白细瘦的脖颈也展露在你的眼下,恍若只在你的一念之间,你就可以选择是轻抚还是折断。尽管这不过是错觉。可它有魔力,让人深陷。想要去保护川录闲,想要做一下川录闲的支撑。这在平时实在是太荒谬的想法,也是不可能的想法,但眼下这般情形,唯因已然变成川录闲能依靠诉说的唯一。唯因。唯一。瞬息间脑海万千思绪闪过,唯因动一下喉头,在川录闲些许可怜的眼神里回神。右手上紧捏着撕开的糖果,她问:“吃糖吗?”她并不清楚自己此时的语气到底是该被如何归类。她自己听来觉得是带着怜惜的,也是糯的柔软的,可好像自己听到的和别人听到的其实不太一样。所以会不会,川录闲能从她颤抖的尾调里听出不合时宜的意动和心跳?那样的话,又会不会觉得她隐晦的心思难以应付,从而厌弃她呢?大脑是身体里最重要的器官,它进行最高级的思考,但阻止不了胡思乱想。唯因的脑中景象换了一场又一场,连定格都做不到。她拿着糖的手指尖轻轻抖,再缓缓挪到川录闲嘴前。和面前人漂亮的双唇只差一厘米。鼓膜被软而轻的声音敲击,川录闲感觉到自己的耳骨噔噔作响。她一直仰头望着,搭在唯因膝上的双手指节蜷曲几分。两股视线在半空凝滞。唯因咽一次口水,隔两秒,再咽一次,她看不透川录闲的眼神,只感到自己从头皮一路顺着神经酥麻到了尾骨。吃不吃啊?她的手不上不下,也不能进不能退,在良久的无言里,耐心逐渐告罄。她轻咳一声,眼睫垂下视线往别处飘,听着耳中咚咚的心跳,想要把捻着糖的手收回来。缩了一半,手腕被人抓住。也许该说是意料之中。眼波被拽回,唯因将眼皮斜掀起来,视野随着右手往前推。川录闲双腿微微分开跪在她面前,身子把唯因的双腿包围,她现在跪坐下去,单手撑着地面,另一只手抓着唯因的右手,一点一点往嘴前带。最后她低头,神色认真到极致,张嘴含住糖。同时亲吻到唯因的指尖。触碰到这份柔软的时候唯因脑子立马宕机,过载的烟雾从她脑袋顶升起来。即便之前已经用更亲密的方式接触过,但这样不经意的相贴,似乎更能让她全身都融进太上老君炼丹的火炉里。一个瞬息,手腕被放开。腕间被握住的那一块灼热难消,唯因飞一般把手缩回来,双手握在一起,悬搭在胸前挡住起伏的胸膛。她侧过脸,好一会儿才敢去探看川录闲的神情。川录闲含着糖,很平静地对上她的目光。好无辜的样子。唯因心里嘟嘟囔囔地阴阳。又被撩到了,而且还是在川录闲绝对无心于这种事的时候。唯因一下就觉得自己内心肮脏了,明明人家还在难过,可自己脑子里却在冒粉红泡泡,缺心眼一样。理亏了,反思了,醒悟了。她费力把想要在脸上出现的红晕压下去,双手分开,撑在椅面两边,接起川录闲刚才的话:“我们……接下来去哪儿啊?” ', ' '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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