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唯因把强行闭上的双眼睁开,坐起来,靠在床头,面貌笼在昏暗里,眼底有些懵怔。——她喜欢你的。白梳月的话被拆成一字一字地在她脑子里盘旋,“她”在脑海里晃一下,“喜欢”在眼睛前闪一下,“你”在周身都落一下脚,让她浑身酥酥痒痒。晚饭的时候她在想,回来的路上她在想,伞倾斜了半边让雨水打湿了肩膀都不知道。洗澡的时候也在想,尤其是看着镜子里自己裸。露的身体时,她想起川录闲的怀抱。川录闲的怀抱是有香味的,也是有温度的,缩在里面时,能感受到温暖的气息和冷调的香。和她拥抱的时候,唯因觉得自己是被融进了一片柔软的云里。那川录闲抱着她的时候,又是怎样想的呢?她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身形,眨眼的时候觉得这具身体姑且能叫作曼妙,再大言不惭一点,她就是女娲娘娘捏得最用心的那一个小泥人。在两性被分出之后,以作“女人”的代表的小泥人。川录闲会不会喜欢呢?只在外表这一层面。会不会喜欢她的脸和腰,还有瘦削的肩膀和细长的腿。如果,如果,川录闲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,那她又愿不愿意凭借这一点待在川录闲身边呢?没等想出答案,唯因就回过神来,套上衣服钻进了被子里,企图用睡觉来遏制这种离谱的想法。可睡觉之前还是控制不了要去揣摩。唯因重重哼气,蹬两下脚,双手握拳在被子上乱锤出闷闷的响,几下过后心里好受一些,便将双腿曲起来,双臂抱着腿把下巴搁到膝盖上。“烦死了。”她委委屈屈地说。遇上这么个人,算她上辈子倒霉。心里浅浅诋毁了川录闲一句,唯因扇扇睫毛,却又脑子里思绪一转,换了句话:“你要是……要是有那么一丢丢喜欢我的话,那我就不倒霉。”但只要没听到川录闲亲口说,唯因就不敢往这一边想。所以她只敢看着镜子揣摩川录闲对“曼妙”的喜爱程度。烦死了。唯因心里再说一遍,耳朵悄悄红了。脚尖微微蜷曲,脚腕互相碰在一起,烘热的皮肤相贴,小火苗在摇摇晃晃地生长。被拥住的“曼妙”,冷调的香,燥热的烟草味,还有,涂满洗手液的双手。都在勾。引她。她轻咬着下唇,咽掉两口空气,踌躇两秒,而后转身把仅剩的床头灯也关掉,整个房间彻底陷入黑暗里。恒温空调在嗡嗡作响,窗外雨声哗啦啦,还是大得有倾盆之势。唯因往下缩进被窝,脸颊成了和耳朵一样的颜色,双手窸窸窣窣钻进被子里,左手从衣摆伸进去,顺着腰往上攀。右手指尖颤着,却让呼吸也颤抖。感官变得灵敏,雨声压过低吟。她上一次,也就是第一次的时候知道了自己坚持不了多久,好像不过才两分钟。这一次她眯起眼睛看向一旁空荡荡的床,以是在一分半的时候,呼吸已经紊乱到极致。天鹅似的脖颈扬起,唯因咬住下唇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。“川录闲……”她用哀求的语气唤。铮——踩中最后一个鼓点,腰挺成即将要放箭的弓。十秒钟。嘭。腰重重塌下来,把床砸出一声响,唯因大口呼吸,眼前强光弱下去,左手虚搭在胸前,没力气了。沉重的呼吸声隐在黑暗与雨声里。等到身体渐渐平复下来,她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,颤巍巍地去扯床头的纸。先没摸到,反倒手软绵绵地把手机给拂到了地上去,屏幕砸到地上的声音清脆,不知道碎没碎。但她现在管不了这些,只扯了纸伸进去擦掉“放。浪”的痕迹,再把纸巾一团,扬手扔进床边的垃圾桶里。轻微的塑料袋声响,唯因后知后觉地羞到被子里蒙住脸。身上还有快感的残余,四肢都像是被灼烧过了一遍,她蒙在被子里,脖颈更红透了。这是她第二次,不,如果加上之前梦里那一次,这就是她第三次……过分肖想川录闲了……“变态啊你唯因!”唯因用被子狠狠捂住脸,声音娇里带着难堪。后悔了,该忍住的。唯因埋在被子里欲哭无泪。-第二天唯因起得很早,大概七点的时候已经站在镜子前面刷牙了,昨晚上那辗转的心绪和不受控的身体暂时揭过,她要去接川录闲出来了。十分钟洗漱完,二十分钟吃完早饭,半个小时坐车去川录闲被关的地方。八点整,唯因站到看守所大门前。今天还是在下雨,她撑了把伞,淅淅沥沥的雨打在伞面上,砸出轻轻的噼啪声响,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滴,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浪。潮东就是这样的,入秋之后就总是连绵的雨。也约莫是整个江南地界都是这样的,秋天总是离不开雨。烟雨朦胧像是为了江南而生,在美轮美奂曲径通幽的园林里,每一颗树每一株草每一朵悄然绽开的花都在氤氲的雾气里生发,又在飘摇的细雨里沾上雨水变成欲语还休的极致婉约。潮东没有园林,可洛河有。川录闲从小生活的地方有。唯因仰起头越过高楼看向洛河的方向。所以在看到下雨的时候,川录闲会不会想起以前,会不会想起江映舟,又会不会,非常非常难过呢?唯因握紧伞柄,撇撇嘴。鬼天气。她不想看到川录闲难过。想象了下川录闲难过时什么都不说,一个人站在那里眉目低沉的样子,唯因心里骤然间就似是空了一块,风从里面吹过,撞出空洞萧瑟的回响。她跺跺脚,抬头望着天:“给你五秒钟,马上把这破雨停掉。”说完话,她低下头,哼哼了两声。其实没期待过。看着自己的脚尖,这双鞋是她前几天自己去买的,买完快走的时候看见另一双鞋摆在一个架子上,设计是利落干脆的,风格是很川录闲的。所以她就用川录闲的钱,买下了这双鞋。再次结账的时候导购问她说给谁买的呀,因为这不是她的尺码。她张张嘴,私心撒谎说,给女朋友买的。导购眨着眼反应了一下,然后噢噢噢地应声,最后说她女朋友好福气的呀,有这么漂亮又时刻想着她的老婆,简直想象不出来她是有多幸福。她被夸得脸红透了,点点头之后提着两双鞋走出店面。现在那双鞋就放在酒店里,盒子还没被打开过第二次。唯因动动脚尖,想着今天回去让川录闲试一试,还没过几天,要是不合适不喜欢还能退掉,免得浪费这个钱。回忆着店子的位置,她眼风随意往旁边一飘,却发现身旁那小水哇的水面安静了。原本被雨水砸出来的波浪早已平息,恍若一块镜子被放在地上。唯因呆滞地盯着看了一会儿,而后把头顶的伞移开。只有微凉的风,没有雨。“耶?”这么巧?难道她其实是天气之女?呆滞呆滞呆滞。唯因支着伞,像是拿着一朵大蘑菇。哗啦——铁门被拉开的声音,轰隆隆的似在打雷一般,门下的轮子在地上滚动,略显老旧的连接关枢发出嘎吱刺耳的动静。原本站在电线上的麻雀呼啦一下全飞走,扇翅膀的时候落下几片小小的羽毛。耳膜震动,唯因回神。甩甩头把自己脑子里幼稚的想法甩掉,拇指按上伞柄上的按钮,展开的伞瞬间收回,弹了一波水在地上。跺跺脚,反应过来川录闲要出来了。她不自觉站好,双脚都并拢和幼儿园小朋友期待老师夸奖时的姿势一样。双手垂在身边,一手握着伞柄,一手快要按照军训教官的要求贴在了裤缝上。莫名其妙的,她有点紧张。之前没有和川录闲分开过这么久,足足二十多天。二十多天,潮东的平均气温降了六度,二十多天,潮东下了十一场雨,二十多天,她对别人撒了三次谎。第一次,她说那双鞋子是给女朋友买的。第二次,有人要加她微信,她说女朋友在家里做好了饭等她。第三次,一个街头采访,主持人问她结婚了吗?她看着镜头,说结了,主持人有点惊讶,说她看着不像已经结婚了的人,她说,和老婆在美国结的。也是在二十多天里,她的身体亵渎过川录闲两次,而脑子,亵渎过川录闲无数次。也心疼过她无数次。在里面吃得好不好,睡得好不好,有没有人欺负她,有没有人挤兑她,一整天都在干什么,是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劳动还是说只是坐在那里,用沉默的视线回视过往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