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她当时这样想。师父点点头,对着那女孩儿说:“叫师姐。”师姐欸。她在心里偷笑。那女孩儿吸着鼻子开口:“师姐……”“诶!”她笑着答应。师父看出她的小心思,哼笑两声,揉了揉她的头,让她带着师妹往里进。她伸手,用稚嫩的童音道:“师妹,让本师姐牵着你进去吧~”那女孩儿犹豫两秒,再抽了抽鼻子,然后伸手,轻轻搭上面前那白净细嫩的小手。手一牵上,就像是签订了什么契约一般。她瞟一眼师父的背影,再凑到师妹耳边低声说:“以后我罩着你,就没人敢欺负你了。”一个八岁小孩儿这样说。或许,也只有八岁小孩儿才能说出这种幼稚话。饭桌上,她问:“师父,师妹叫什么名字呀?”“我叫肖二……”师妹声音轻轻地开口。听见这名字,她一小孩儿,皱了眉头。“你喜欢这个名字吗?”她神情严肃地问。面前师妹不说话,只兀自抠着手,过了几秒,微微摇头。“那……”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,“江映舟,这个名字你喜欢吗?”对面师父轻轻挑眉。师妹不作声,她见状,边思索边呢喃:“不喜欢啊……那我再想想。”“不、不是……没有不喜欢,很喜欢,只是……这个名字太好听了,我觉得我……配不上。”最后三个字,极轻极轻。“配不上?!你是师父的徒弟,是我的师妹,什么东西配不上啊?配得上配得上。”她大声嚷嚷,清脆童音回荡。“就说喜不喜欢就好了。”师父看着师妹问。“很喜欢……”师妹点头。“那你以后就叫江映舟,可以吗?”女孩儿咬唇,弱声道:“谢谢师姐,谢谢师父。”将这事定了下来,师父眼神一转,目光落在她身上:“刚想的?”“呃……不是,早就想出这个名字了,一直觉得好听,就是没人能用……”她嘟嘟囔囔地回话。“呵,你还怪闲的嘞。”“我叫川录闲呀……”听见这句话,身旁师妹终于笑出声,小脸儿上带了笑意,人总算活泛了些。那天之后,江映舟就一直和她们一起生活了。她和江映舟差得不多,她只比江映舟大一岁,所以她们基本上一直都在同一所学校。小学的时候,师父还会让司机接送她们,到了江映舟上初中,她们就坚决要自己上下学了。因为再也不想在一群人的注视下走上贵得要命的豪车,然后第二天被偶然看见的同学再尊称一句“顶级富二代”。所以,初中之后,她们每天就沿着洛河,慢慢走回家。二十分钟的路程,正好是每天的黄昏时分。天上是极漂亮的日落,映在河面上,碎成一片波光粼粼,正如古文里的浮光跃金,河道边种着柳树,柳枝垂下来,风一吹,轻纱一般地飘。是很美很美,永远不会忘的画面。这样一条绘着盛景的路,她们一起走了五年。从刚上初中的小豆芽,一直走到两人出落得亭亭玉立。越长大,两人就都越成熟,在师父新收的师妹们面前,冷着脸是常态。但在放学回家的路上,偶尔看见河面上有人泛舟,这时候,她会轻轻碰一下江映舟的肩膀,扬扬下巴,说:“你。”江映舟嘛。每次这个时候,被众师妹评价为“最不好接近的人”的江小姑娘会点着头道:“是是是,谢师姐赐名。”“还记得呢?”“怎么敢忘啊~”也是在这条路上,两人会从书包里拿出别人写给对方的情书,每次都是厚厚一沓。“这周的汇总,拿去。江映舟你魅力挺大啊,就我同班那个关意然,为了求我给你捎她的情书,都恨不得开口管我叫妈了。”“关意然?”“就我们班挺漂亮,也经常考年级前十的那个女生。”“噢,她啊。”“哟,记得人家呢~是不是早关注上人家了?发展发展?”“呵呵,你的。说我魅力大,不知道是谁天天的天天名字和照片都挂在表白墙上呢。还有我们班的童欣,天天老公老公地叫你,知道我是你妹妹之后直接就管我叫妹了,好可怕。”“童欣?谁啊?”“上次艺术节她独舞来着,记得吗?”“记得,你们班那个舞蹈生是吧?”“哟,真记得呢~是不是早关注上人家了?发展发展?”“……因为她有一次直接当着我面叫我老公了,而且,还被师父看见了。”“那你干脆从了呗,人家多好看啊,虽然是舞蹈生,但文化成绩也完全不差,对你痴心一片的,连拒绝别人都说的是因为喜欢你~”“别乱说,我有喜欢的人。”“嗯?!谁啊谁啊谁啊,能让我姐心动的,什么神仙人物啊!诶……你应该不会告诉我,那那那师姐你就告诉我对方是男是女啊?”“女。”“哦~那我改天告诉童欣你确实喜欢女的,让她再争取争取。”“江映舟。”“我错了我错了……诶!师姐!姐~姐姐~别生我气嘛~你喜欢谁我帮你追嘛~”姐姐。在她那么多的师妹里,江映舟是唯一叫过她“姐姐”的人。从前,方译姜和周时西常常争她的宠爱,每次,江映舟听见看见,却并不参与,只拿视线扫过一旁的她,再扬扬眉毛。因为……江小姑娘知道师姐其实最偏向她了。她也知道——别人有的,是师姐;她有的,是姐姐。……川录闲闭眼,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。南江中浪花还在翻腾,像极了洛河的水。回忆总是伤人。她以前认为这是个谬论,直到今天将此前种种尽数翻找咀嚼,才发现,这句话实在是个真理。川录闲复而睁眼,动用意念让世界停滞。所有声音熄灭,她顶着微红的眼眶,声音颤抖:“映舟……我知道你在这里,出来见我一面吧。”话音落下,一片寂静。连风声也没有。“映舟……”又一声唤。川录闲哽咽,鼻头被江风吹红。“姐姐很久没见过你了……”她带着哭腔说。第75章 你更喜欢北美还是欧洲?她确实,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江映舟了。上一次见面,还是在年初,江映舟生日的时候。1月15号。那天潮东飘了一点小雪。潮东的冬天是会下雪的,只是不大,落下来的,只有盐粒一般的雪花,也稀稀拉拉的,连路面都盖不住。和宁北不一样。连伞都不用打。所以川录闲那天也就没打伞。她在中午到的潮东,规规矩矩坐飞机来的,前一天,还在祖国大西北帮人找尸骨。上午十点左右到的,她没告诉江映舟,自己出了机场,打了车,先去kiton挑了一套浅棕色西装加米色大衣,再配了双鞋。走出店门之后,川录闲还顺道进BV拿了个包。一套下来,就是给江映舟的礼物。因为江映舟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——除了齐娓,川录闲就只能按着实用的标准给她送东西。律师,一贯都是穿正装的。买完了,川录闲就提着袋子,迎着飘雪,慢悠悠的,往江映舟工作的律所所在的写字楼走。不远,几分钟就到,正好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,楼下大厅里脚步声哗哗,川录闲站在门口,逮人。她是掐着点来的。两分钟过去,雪还在飘,川录闲眼皮一掀,瞥见个人影从自己眼前走过。高,瘦,白,漂亮,头发挽在脑后,低低的,脖子被黑色的高领遮去大半,更显纤长,身上一件纯黑的大衣,脚下一双纯黑的高跟,红底。随着人群出来,她是最出挑的那一个。只不过走路时开小差,忙着和身边同事说话去了,头一偏,没看见一旁守株待兔的人。川录闲看着刚擦着自己走过的人,一清喉咙:“咳。”那人没理,依旧往前走。小孩儿不认姐姐了嘿。川录闲挑挑眉,拔高一点音量:“江律——”“卧槽真的啊!!!!啊啊啊啊啊!!!”旁边一阵惊呼,把她的声音盖过去。有点无语。川录闲抿唇微笑。想了想,最后,她决定还是借助一下现代通讯工具,掏出手机,把电话拨出去。两秒后,前面的人动作一顿,站住脚,摆摆手示意同行的人先走,然后点了接通,往路旁一撤,开始说话:“师姐,怎么现在打电话给我?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