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川录闲哑然,却听见罗漫秋似是带了点怨气的声音响起:“我去年在大比武里拿了好几项第一都没听你说过我帅。”委委屈屈的,跟只落水小狗一样。“好好开车。”白梳月不想理她。这下车厢里恢复安静,耳边只有避免不了的引擎声,两辆车安稳从村子前经过,速度稍微加快,抓紧黑夜的时间往村子后坟堆聚集的山上去。到了山脚下,山上全是小路,车上不去了,一行人把车停到隐蔽处,打开后备箱拿了工具步行上山。村子里的人几乎在山上都有地,而村里人去世之后多是埋在自家地里,长年累月下来,山上的坟堆数量就刷刷地涨,有些小孩儿还会把这山直接叫作“坟山”,在农历七月的时候死活不靠近这里一阵冷风袭来,有人哆嗦了两下。没烧完还剩了一半的纸钱被风吹上天,在空中打了个旋,灰烬飞扬,坟头上插着的标坟钱颜色阴森又灰败,一面彩一面白,摇摇欲坠地挂在枝条上,被风一吹,簌簌的响。那动静听在耳朵里叫人不自觉发寒,有人目光乱飘,却不经意和碑上的黑白相片对上视线,心里一紧,脚下往旁边挪了半步。却又踩到一张面值一亿的大钞,脚跟正好踩在“天地银行”的名号上。他慌忙把脚缩回来,双手合十朝那大钞上的喜庆头像拜了几拜:“我不是故意的,阎王爷您饶了我——”“出息。”罗漫秋伸手在他背上狠狠一拍。啪的一声,那人哆嗦着回话:“宋局带头封建迷信,我原本也是不信的……”说着,他往缀在队伍后方的川录闲看去,嘴唇努了努。罗漫秋没再管这胆小鬼,等在原地等着川录闲走到身边,她看着川录闲边走还边比划,心里有些疑惑。“您这是干嘛呢?”她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正好收手的川录闲,把问题问了出来。川录闲嘴角牵起笑:“没事,有几个小鬼而已。”前面一阵抽气声。“……那、那……”罗漫秋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,出了几个单音就没了下文。当了半辈子唯物主义者,骤然被人告诉这个世界上还真有鬼,这不是一个好接受的事实。川录闲看她无措,于是颇为善解人意地开口:“不用担心安全,我在这儿,没有小鬼敢造次。”罗漫秋含糊应了两声,而后又走到前面去带队,见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,川录闲才转头看着自己身边安静得跟不存在一般的人。唯因安分跟在她身边,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,这种状态才是真真像极了一个挂件。她手里拿着根路上扯的狗尾巴草,走路的时候把那草一晃一晃的,目光一直向前落到路上,看上去兴致缺缺。见她这副无聊又困乏的样子,川录闲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:“说了不让你来,偏要跟来,现在无聊了吧?”“我又不妨碍你们,跟着怎么了?我乐意不就行了。”唯因抬手揉揉自己的额头,甩给川录闲一个克制的白眼。川录闲一时嘴快:“怎么不妨碍?你会让我分心。”“分什么心?”唯因顺着她的话追问。川录闲张嘴,却没话说。气氛在这阴风阵阵的山里变得奇怪,明明这不是什么极难回答的问题,但川录闲一下就像是被人蒙住了脑子一样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。停顿之间前面的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,两人缀在后面像是要驼队,听着前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川录闲终于回神。“喏,就是这样。快走了。”说着,她抓住唯因的手腕加快脚步往前跟上队伍。一行人没多久就走到半山腰上,张波父母的坟就在一处荒田里,想来是张波长居潮东,家里的田自然也就没了人种。罗漫秋把白梳月和川录闲留下,让其他队员去再往前的张波爷爷奶奶的坟上。锄头铁锹被放到地上,几人望过去,目光在相邻的两座坟上打量。两座坟在田的一边,后面靠着山体,露出来的三边都用水泥砌得规规整整,坟前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碑,上面刻了死者的尊称姓名和亲眷。还没完,碑前是个用水泥砌出来的长形方盒,没盖,里面是泥,泥上插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坟点的香和蜡。碑下是水泥的底座,上面一大块焦黑的痕迹,看样子是烧纸的时候把这块给烧黑了。又一阵风。罗漫秋望着这两座坟,心里不免生出一点自然然而然的敬畏。但这敬畏最终还是抵不过对案子告破的殷切,稍一停顿,她转头看着川录闲问:“这边上都是水泥的,要怎么挖?”“上面不会封,爬上去挖。”川录闲随口回答。说完,她弯腰拿起一个锄头,刷一下扛上肩头,那厚厚的铁片挂在木棍的顶端,还在一摇一摇反射着月光。她没再说什么,扛着锄头走到那坟的尾端,先把锄头往上扔到坟的顶端,而后两脚一瞪,几下就站到坟上。锄头被捡起来握在手里,先扬起,再重重落下,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一声过后,川录闲重复这一串动作。罗漫秋跟着爬上另一座坟,顿时,挖土的声音此起彼伏。白梳月问有没有什么她可以帮得上的,得了两人的“没有”之后只好挨着唯因坐到田埂上。月亮前的云层散了,月光变得透亮,深夜的山里偶尔能听到几声像是野鸡叫的声音,树叶被吹得哗哗响,背后别人家菜地里的青菜静静地长。目光落到正在挥锄头的人身上,白梳月暗暗出声:“她真好看。”像在呢喃,自言自语一样。但唯因离她进,清清楚楚地把这声夸赞听进耳朵,明知她说的是谁,嘴上却还是问:“你说谁?”“你师父。”白梳月依旧坦坦荡荡的。“……她在挖坟你都觉得她好看?”唯因有些讶然。有没有搞错。“可能……”白梳月拖长了尾音,手上扯了一根杂草来晃着玩儿,“情人眼里出西施吧。”她话里终于带了几分羞涩,像是对外人展露情愫时该有的态度,她说话时嘴角微微勾起来,眼底是漾开的怀春思绪。唯因手里的狗尾巴草还没丢,跟着她好端端走了一路,却在这个时候一下被折断。指尖抵在折断之后的尖角,唯因明知故问:“你喜欢她啊?”“嗯,应该算是一见钟情吧。也可能是我单纯见色起意,她真的很好看。”白梳月开了个小小的玩笑。唯因闷着声:“哦……”耳边一声清脆的鸟鸣,白梳月向唯因再凑近了几分,两人肩膀挨着肩膀,乍看上去关系好得不得了。“你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吗?”白梳月轻声问,像是怕不远处的人听到。唯因把那被折断的狗尾巴草扔到地上,双脚暗暗使力蹬地,闭着的牙关咬紧又松开,一串动作下来,仍觉心里不甚爽快。本想回答不知道,但脑子里出现那个电话里的温柔女声,她咬咬下唇,说:“应该,比较喜欢温柔的。”温柔叫她“录闲”的。白梳月闻言眨了眨眼睛,神色之间有些憧憬:“那你觉得我有机会当你师娘吗?”唯因憋着气扫她一眼:“有。”态度之敷衍,但白梳月像是被这肯定取悦,脸上的笑容加了好几个度,她不断转着手里那根杂草,不再问别的问题。田埂上的两人结束对话,耳边只余下坟上两人吭哧吭哧挖土的声音。突然之间——“白主任,拿两幅手套过来!”罗漫秋停了动作。朝着白梳月喊话。要手套,看样子是找到了那个凶手留在坟里的东西,这是正事,白梳月不敢耽搁,当即就拿上手套往两座坟的方向去。坟上两人戴上手套,俯身下去。原本堆了半人高的土堆被两人挖开,棺材顶都露出来,被刷成黑色的柳木棺静静躺在土堆里,带着几分不容冒犯的意味。棺材盖子的中央放着用塑封袋装好的东西,袋子外面沾了土,一时看不清里面的东西是什么。两座坟的情况一样,两人动作小心地把各自面前的塑封袋拎起来,白梳月递上来证物袋,袋子套袋子,线索被封起来。罗漫秋脱下手套,抬手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:“幸好不是放在棺材里的,要不然还有得忙活——小心!”话锋陡转,罗漫秋的声音划破寂静的黑夜。瞬息之间,几人面前蹿出一道黑雾蒙着的身影,这人朝着白梳月手中的证物袋去,摆明了是要抢!第55章 如坠冰窟。形势急速变化,白梳月来不及反应手中的证物袋就已经被这看不清面目的凶手捞走。这人整个身躯都掩在浓重的黑雾*之中,诡谲而阴森,在凌晨深山里像是传说中的鬼魅,令人不寒而栗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