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穗拆开筷子,期待地搓了搓掌心,面上桌的一瞬间,香味四溢,黎穗的肚子很适时地叫了一声。 黎穗先吃了口虾,见周景淮也夹起一个,她突然想起张姨的话。 “嗯。” “之前不吃,不是不喜欢吃,是因为没怎么吃过,自己觉得兴趣不大。”周景淮勾了勾唇,“最近吃了几次后觉得,还不错。” 她突然想,她对于糖画,会不会也是如此? 不知不觉,一碗面下肚。 黎穗愣了愣,反应过来后又有点明白了。 “但是,吃东西是休闲是享受,糖画是工作,谁能享受工作啊?”黎穗抽了张纸巾,慢吞吞地擦着嘴角。 试试享受它? 是啊,现在已经不是五六年前。 黎穗从来没想过,这些压在她心里不曾很谁分享过的纠结、烦恼,有一天居然会被她分享给周景淮。 不知道是不是温柔的灯光迷惑了氛围,黎穗总觉得,今天晚上的周景淮,也温柔到不可思议。 扑面而来的晚风,瞬间把她从刚才那种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拉了出来,黎穗偷偷觑了他一眼。 黎穗的食指关节蹭了蹭鼻尖,低声问:“你这两个月,是去上了什么平心静气禅修班吗?” “不然为什么,脾气突然变这么好?好到我都有点不习惯了。” 黎穗莫名松了口气。 黎穗给了自己一个上午的时间,去测试自己能否享受画糖画这件事。 白色的石板上很快出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:哭唧唧流着眼泪的小狗、不算规整的小猫爪,还有她自己觉得画得最成功的一坨便便。 在画最后一笔时,周景淮的右手撑上餐桌,低头欣赏了一番。 周景淮:“中年三毛。” 周景淮没什么反应,拿过她手里的铜勺:“我试试。” 但初次上手,周景淮很明显把握不准勺子倾斜的角度,不是太少就是太多,黎穗恨铁不成钢,索性把掌心贴在了他的手背,微微使力。 “这样?”周景淮学得不行,但态度倒是十分端正。 然后又在横线上画了一扇小门。 周景淮:“嗯。” “这个作品叫——”周景淮站起身,欠嗖嗖丢下一句,“一百年后的我们。” 哦,是坟墓。 她记得之前看到过,在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心流,大概是指人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会投入忘我,甚至达到忘记时间的状态。 但她从来没想过,自己有一天能在画糖画的时候感受到这种状态。 唯一遗憾的是,自学出来的成品,线条不够流畅、衔接有问题、整体不够美观……实在达不到能给外人看的程度。 “文化人的事情,怎么能叫偷呢。”黎穗一边往南门走,一边给自己肯定,“这叫学术交流。” 棕黄色的小狗依旧惬意地匍匐在奶奶脚边,享受着傍晚的凉风。 随着奶奶的右手快速移动,不到二十秒,一个生动形象的奥特曼就出炉了,他双腿叉开站立、左手握成拳、右手高高举起,做着迪迦奥特曼变身后的经典动作。 没有一个男孩子能不爱奥特曼。 “我看你像敌家派来克我的。”妈妈虽然语气嫌弃,付钱时却带着笑意。 “妈妈!这太帅了!我舍不得,我能不能明天带去学校给我同学看看?” …… “不是不是。”黎穗连连摆手,“奶奶,您能帮我画一幅糖画吗?” 黎穗看着角落的二维码,想了想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放进了纸盒里。 黎穗婉拒一番,自己根据售价,找了自己九块钱找零:“奶奶,我想画……一株麦穗 奶奶并不意外:“你的名字是吧?你爷爷跟我说过,她孙女儿叫穗穗。” 熟能生巧,即便只是随机点的主题,奶奶依旧画得如鱼得水。 她突然想起爷爷曾经跟自己说的话。 黎穗想,那么糖画用不用心,或许,顾客的态度,也已经告诉了她答案。 可是那其中,却又好像掺杂着一些难言的情绪,连黎穗自己都说不清。 “穗穗。” 奶奶一边收拾着工具,一边说:“我差点忘了,你爷爷之前有些东西留在我这儿了,你要有空的话,等我一会儿?” “是一些书。”奶奶指了指对面的小区,“我家就在那儿,我回去拿。” 黎穗倒是记得,爷爷闲暇的时候喜欢看书,但爷爷去世前后兵荒马乱,她完全没注意,那些被爷爷视若珍宝的书去哪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