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来传消息的人算是轻描淡写,可宁轻衣想想庐陵的脾气,也知道那场面是何等精彩。可是这样还不够。裴琢玉在府中听了各种消息,也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,瞧不起郑显宗,对“驸马”两个字生出的恶感也强烈起来了。她道:“送些药到那边去吧。”宁轻衣点头,让人开了库房取了上好的人参送去。能不能入药是另外一回事,这表的就是一个态度。庐陵公主很来劲,这骂了不知道向着谁的傅母还不够,把燕王从王府中挖出来了,要他替金陵出气。燕王板着脸,皱眉说:“二姊不是有亲兄弟吗?”太子废了,但梁王还在啊,用得着他吗?庐陵公主冷冷一笑:“你不是兄弟?难道你是外头抱养来的?”燕王听得浑身发冷:“这话你可不要乱说。”片刻后,他又盯着庐陵公主,问,“你打什么主意呢?”庐陵公主抬手将屋中伺候的人遣退出去,道:“这是长姐的意思,她怎么没请梁王?还不是觉得梁王不尽责吗?阿兄,你想啊,一个阿娘生的弟弟都不管,而你这个异母弟弟去替他主张了,朝臣和圣人们会怎么看呢?”燕王道:“多管闲事?”庐陵公主:“……”她有时候觉得她这兄长真的蠢钝如猪,实在不行她都想自己上了。她磨了磨牙,气哼哼道,“圣人最喜欢看兄友弟恭这种戏码了,二姊被驸马欺负了,难道我们脸上就有光吗?阿兄你不是长,也没有出格的文采武功,还不得圣人青睐,能拿出来的也只有‘孝悌’了吧?我的驸马他的确是勋贵,但咱们的外祖既是开国勋贵之后,也是世胄簪缨的赵郡李,还是有机会两手都抓的。”在庐陵公主的推动下,燕王到底是听进去了,出手解决这件让姐妹悬心的事。可他的方法也是简单粗暴,直接下帖邀请驸马郑显宗入府,然后命人扒了驸马的衣裳,只留了一件中衣吊起来抽打。那打鞭子的人还是很有本事的,鞭子落在郑显宗的身上,打得他嗷嗷叫,身上渗出血来。庐陵公主也在一边旁观,看得起兴,甚至想往郑显宗的身上泼盐水,但被她那面色苍白的驸马给劝下去了。最后郑显宗是被人抬回去的,身上没一块好肉,但要说死还是死不了的,只是瞧着骇人。燕王行事如此放纵肆意,打得还是相府公子、金陵公主的驸马,这哪里用等到第二日?弹劾他的奏状立马飞到皇宫了。对燕王来说,被圣人骂一顿不算什么,就怕默默无闻,没人注意到他。这回他可是有理的。燕王府上的幕僚有些发愁。“大王这一鞭子把拉拢荥阳郑氏的可能给断了。”燕王不以为然:“郑家跟梁王是姻亲,难不成还能支持我么?”别看郑家那边一声也不吭,保持着纯臣的姿态,都是些老狐狸。幕僚无言以对,又道:“那就请大王趁着这时候将郑家打压下去。”这下轮到燕王不自信了:“圣人会因此黜落左相吗?”顶多罚郑显宗一回吧?“但就郑驸马的事,不会如何,再加上这些呢?”幕僚神神秘秘地递上了一些郑家罪状。燕王眼中泛着惊喜的光,忙问:“哪来的?”幕僚挺了挺胸,表忠心:“某虽为王府小小的参军事,但愿为大王肝脑涂地!”他哪有那么大能力调查这些,都是清河公主送来的。燕王拍着幕僚的肩,大笑着说了声:“好。”他记得这个人,名叫崔恩,博陵崔氏出身,是右相家的族亲,得过山阳姑母的推荐,进士及第。所以这也是宰相之间的斗争么?他要是做了,兴许未来能得到崔家的支持!第33章 与我同住郑家也很热闹。郑阙看到被抬回来的郑显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郑显宗只是次孙,未来不需要他扛起家业,但不代表郑阙完全不重视这个孙子,看他被打成这样,哪能忍气吞声?家中的女眷一直在耳边哭,哭得他头大心烦。可恨归恨,他的脑子没有完全变成浆糊,想要问清楚原因。郑显宗支支吾吾的,哪敢说实话?只是提自己派傅母去庐陵公主府中将金陵公主请回来,结果傅母挨了庐陵府上一顿打。郑阙不太相信郑显宗的话,庐陵的确骄横任性,但跟金陵公主关系也没说多好,毕竟都不是一个母亲生的。他思来想去,派人去庐陵公主府上接人。可儿媳仍旧没有回来,倒是庐陵公主府上的人过来了,一脸不屑地指责郑家人。一个傅母敢对公主吆五喝六、郑显宗还出手打公主,这是完全爬到公主的头上去了,不将皇家放在眼里。晴天霹雳砸在郑阙的头上。他心里只想着朝堂和同僚的事,哪里会管府内的女眷?当他去问的时候,一个个知情的眼神躲闪起来,最后扯着嗓子干嚎:“那也是他们夫妻的事,哪里用得着燕王来管?将人打成这样,是什么道理?”“是啊,梁王都没说话呢,燕王这算什么?”“郎主难道就这样算了吗?”……嗡嗡嗡的声音吵得郑阙头疼,他的脸色黑沉,这已经不是他要不要追究的事情了!闹出这么大动静,怎么可能私了?他眼神幽沉,想出一个破局的办法,要压着郑显宗入宫负荆请罪。他得先承认自己的错处,才能针对燕王。可郑阙有了主意,府上的人专门拖后腿。这还没等他进宫呢,一伙人听了他的话就先恐慌起来,怕郑显宗就那样死了,忙将他送了出去,不让郑显宗找到他。皇宫中。承天帝面色骇人,固然因燕王无状而愤怒,但最不可忍耐的是郑显宗的荒唐。不将公主放在眼中,岂不是觉得他这个天子没了威严,是个摆设?他固然可以不在意女儿,但也不是任由人欺负的!事涉郑阙家,况且公主家事也不是单纯的家事,如何处置也是要臣子们商议的。对于郑显宗打公主一事,那些儒臣先是拿了不是有意的来说事,又抬出了伦理,说金陵公主已经出嫁,算是郑家的人,也有人认为郑显宗是蔑视皇室,殴打公主实属以下犯上,应当治罪。一番扯皮,也没能在当天解决事情。消息传到公主府中,宁轻衣丝毫不意外这一结果。也正是知道光凭借这一件事情没法将郑阙拽下,才让燕王那边得到消息。金陵的事情,只能够轻轻地揭开帷幕。宫中发生的事情宁轻衣也没隐瞒裴琢玉,裴琢玉抚了抚太阳穴,听着仍旧有些不高兴。公主要讨回公道都如此艰难,何况是寻常家的妇人?宁轻衣垂着眼睫,淡淡道:“前朝不是有‘殴主伤胎案’么?若不是太后一力主张追究,可能就以伦理的事揭过,只作寻常杀妻杀子,而不是谋害皇室宗亲的谋反大逆罪。”裴琢玉听得心中生寒,她虽极少看律令,可也知道,同一件事情对女对男是不同的。她凝视着宁轻衣,试图从她寂然淡漠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,但宁轻衣只是微微一笑,随便启了个新话题将其揭过了。不是无心,而是太遥远,眼下提了伤神。若一切谋划落空——轻哂一声,宁轻衣抛开了心中的杂思。可宁轻衣不提,裴琢玉会问。她凝眸注视宁轻衣,道:“皇后会管么?”宁轻衣叹了一口气:“阿娘毕竟是后宫之主,要将每一个皇子皇女当孩子,不能不顾。”顿了顿,她托腮,饶有兴致地问,“琢玉觉得我能走多远?”她没提自己想做的事,裴琢玉也没问。就算失去了记忆,可依照裴琢玉的聪慧,也能够猜出来。她的一些主意都是有意无意地替自己铺路。其实以前她也问过驸马,可驸马只是沉默。她依旧什么事情都愿意替她做,但其实心中不是很认同吧?长安是囚笼。权势是枷锁。裴家为了光耀门楣逼她失去了自己,甚至走上了一条“尚主”的不归路。裴琢玉没说过恨,可她在不经意间也会流露出伤心,流露出对外面天地的向往。抛弃了过去后,她不再矛盾,也不用将自己撕裂了吧?“走到终点。”裴琢玉不假思索。宁轻衣莞尔一笑。她其实想听的不是祝愿。想听裴琢玉说“一直陪你走下去”,可以前的驸马不会说,现在的裴琢玉也不会。只能寄希望于未来,等她愿意与自己并肩。但这未来也不是凭空就得来的,宁轻衣还得努力。当初心意契合的人都能跑了,何况是眼下还懵懂着的人呢?宁轻衣想着,又叹了一口气。她似乎已经确定当年是裴琢玉骗她的,说好了回来却一走了之。心还是会有一点疼,但总归不是让人彻夜难眠的钻心刺骨了。所以当心上人一直在眼前时,她真的可以去释怀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