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当然,不可能完全是慈父心肠,而是这位殿下有本事,继承了皇后母族那边的头脑,财可通神呐。皇后韦昭出身京兆韦氏,可跟父母俱是高门士族的韦贵妃不同,皇后之母庐江郡主钱璞是江南庶姓。不过钱家虽在士族姓氏中无名,但跟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。越王钱宗是太。祖皇帝的养父,其四子中有三子在跟随太。祖打江山时候身亡,唯有第四子钱元祐活了下来,袭了越王爵。钱元祐无子,膝下只有一女,便是下嫁梁国公韦安国的钱璞。如今的越王是钱岳,是抱养的妻子的侄儿收为嗣子。钱岳袭爵,可钱家的积蓄大头都在钱璞手中。钱璞将自己的钱财都给了皇后韦昭,而皇后理所当然的将一切都留给清河公主。钱家素有财可通神之称,连当今圣人都眼热不已。但钱家素来低调、识相,又对太。祖皇帝有大恩,圣人不想被人戳脊梁骨,不敢动钱家。得知钱家财富都流到妻女手中,便歇了那份心了。王照准备将裴琢玉送到清河公主府,自然要将事情跟她说不明,要不然犯了忌讳,连累到侯府可就不妙了。裴琢玉认真地听着,逐渐形成一种印象。清河公主,病弱,有钱。可慢慢的,她的神色就不对了,她打断了王照:“公主府自有医官,哪用得着我?”王照缓声道:“调理即可。”裴琢玉:“……这也用不着吧?”侯府跟清河公主府关系很亲近吗?王照直言:“过些日子,侯府便会将你送到公主府。”见裴琢玉面色微变,她又说,“公主温雅有致,就算不喜,也不会将你如何。”裴琢玉纳闷:“我去公主府做什么?”王照道:“陪公主说话,各家都会这样做。”自从皇后跟命妇透露了希望清河能振作的消息后,各家心思活络了起来,不停地往公主府中送人。有些脑子太灵光了,送了跟驸马形貌有些相似、弱不胜衣的小郎君,然后就被公主府的人打出去了,甚至丢了官。没动歪脑筋,只让家中娘子陪公主散心的,虽然没见着公主,可面上也不会太难看,甚至有的还能得到公主府的赏赐。镇远侯府跟公主府不甚亲近,想要往上爬的话,得打通这条路。王照思来想去,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办法。公主是因为思念驸马才心情抑郁,连圣人赐婚都拒绝了,似乎铁了心要替驸马守节。想要让公主开怀,得解开她的相思之苦,男人不行,那就换女人好了。她们家运气好,竟然能找到一个跟裴治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在她印象中,裴光卿的夫人生过一次双胎,可女儿根本没养大,不到四岁就死了。现在看来,是那边府上的阴私,根本就没有死,而是直接扔掉了吧?裴琢玉并不抗拒王照的安排,甚至有几分莫名的期待。她垂眸看着听天书似的崔萦,问:“那阿萦呢?”她现在可是有“女儿”的人。王照笑道:“养在府中,哪能丢了。你不放心,也可以回府看看。”崔萦若有所思。她懂了,她是人质。四月中旬,桐荫满地。向来沉稳的碧仙脚步匆匆地跑向素问院。素问院是驸马的药园子,驸马虽去,可药园子仍旧留下,并成了公主府中不容人随意踏入的禁区。宁轻衣正在给药田浇水。“殿下,镇*远侯府送人来了。”碧仙掖了掖额上的汗。宁轻衣提着洒水壶,神色恹恹,她以不容辩驳的冷漠语调道:“退回去。”府上的人处理这类事也得心应手了,可这次碧仙也不敢擅作主张,忙来请示。她一叉手,语出惊人:“侯府送来的是他们新找回的女儿,名裴琢玉。面相肖似驸马,宛然如驸马再生!”砰一声响,水壶落地。第4章 相逢不识碧仙是清河公主的心腹亲信,知道驸马裴琢玉的秘密。裴光卿、裴光禄这两家,各有各的荒唐。裴光卿是有一个叫“裴治”的儿子,跟驸马是双生。但那“裴治”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。裴家的老夫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,裴光卿为了宽慰母亲,让死去的孩子变成了“女儿”,女儿则是失去了自我,以“裴治”的名义成长。要说到这儿勉强等可以讲是“孝”,等老夫人心情平复后,再换回来就是了,哪知裴家就让“裴治”这么存在下去了。至于原因,八成是裴家另外几个儿子太窝囊,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,要保裴家门楣不堕,裴光卿只能那么做。然后就到了圣人赐婚。那年十七岁的驸马以荫补郎官,再将身份揭开,就是“欺君”了。裴光卿骑虎难下,要不是“裴治”先一步找到公主,裴光卿可能还会再来一次“偷梁换柱”,想把她们殿下当傻子愚弄。后来裴光卿和公主达成了协议,给公主提供了不少废太子的秘事。裴光卿死时还被圣人打为太。子。党羽,其实他早就背主了。他是殿下手中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,可驸马不喜欢那个“家”,那么裴家只能覆灭。外头送来的人不需要碧仙亲自过去,奈何小丫头一惊一乍的,说甚么“驸马扮作女人回来了”,碧仙只能亲自去看一眼。眉眼的确肖似驸马,身量比记忆中要矮些,不过当初展露在人前的,也不是驸马原来的身高。三年不长,眨眼便过。可也不短,足以让印象变得模糊,只能根据眼前所见再重塑。过去的驸马是谦谦君子,芝兰玉树,抱玉握珠,是人中骐骥。跟同僚论文时候温润如玉,可私底下却沉默寡言,寂然肃穆,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峭。眼前这人呢,眸光从容,有种随遇而安的洒脱风流。像,却也不像。是真的驸马回来了?还是个阴谋?碧仙不敢自己做主,第一时间禀告在素问院中的宁轻衣。宁轻衣弯腰捡起水壶,她的眼睫颤了颤,眼神有瞬间的空茫,涣散的眸光没有依处。但很快的,她的情绪消失了,她慢条斯理地拂去水壶上的泥点,询问:“镇远侯近段时间与谁往来。”碧仙忙接话:“还是那几家。”裴光禄不中用,靠着告密发达,但其实也没得圣人青眼,就是个随手可抛的玩意儿。但裴光禄不甘心,他想要向上爬一步。他的儿子裴仕林可以靠门荫出仕,但被王照压着,走贡举之路。裴光禄是蠢材,裴仕林是个庸才,如果不到处走动,父子俩都没什么上进的机会。可裴光禄名声不大好,有权势的都看不起他们,想要利用他的,也怕被反咬一口,落得跟废太子一样的下场。“是之前的活动没有用?今年放榜也没裴仕林的名字吧?”宁轻衣哼笑一声,凉凉道,“所以将主意打到公主府来了啊。”碧仙没接腔,她将一旁的轮椅推来,心想,肯定是要见的。“裴治”是旁人的身份,裴琢玉才是驸马自己。琢玉,是公主取的名。又形似驸马,怎么会那么巧呢?镇远侯背后是不是还有人?会客厅中。裴琢玉负手看画。府上的下人都是些老人,哪能没见过驸马?时不时拿眼神觑裴琢玉,神色奇异。裴琢玉没在意那些目光,“规矩”两个字在她脑海中绕了一圈,最后像泡沫一样破碎。她站累了。在镇远侯府享受了一段时间骄奢淫逸的生活,她也堕落了。将规矩抛到了脑后的她没打算委屈自己,像回家那般自然地落座。与惊诧的丫鬟对视时,还附送一个灿烂的笑。伺候的丫鬟眼皮子跳了跳,想要提醒裴琢玉规矩,但看那张肖似旧主的脸,喃了喃唇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还有两个忙活起来,奉茶、取糕点……仿佛坐在里头的真的是还魂的驸马。“该不会是驸马还魂了吧?”“嘀咕什么呢,要让碧仙姐姐听到了,要你好看。里头那个是小娘子,镇远侯府的,哪里是驸马?”……裴琢玉是在外头传来嘈杂声音时起身的,公主来了,外头的人当然要行礼。她快速拍了拍衣上的褶皱,挺直脊背好似一株霜风中凛然孤立的青竹。车轮轧过石板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,碾得裴琢玉心情沉重。来时王照叮嘱她不得直视清河公主,可她心一惊就忘了,抬眸朝着宁轻衣望去,直勾勾的,很是放肆。坐在轮椅上的人苍白而又清瘦,乌黑的眼中沉着一股深深的忧郁。裴琢玉盯着宁轻衣看,那股针扎般的难受又涌上来了。裴琢玉熟稔地扔掉“脑子”,避开让她头疼的根源。恍惚后,她终于想起来行礼了。“见过公主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