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 厚实的布艺沙发上堆满了小毯子, 毯子中间裹着个手捧马克杯的人。
冬天就是要喝棉花糖热可可。
诶……为什么?
璩贵千很快抛掉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,一口一口暖洋洋地吞咽,驱散周身的阴霾和寒冷。
沙发前的茶几最中央摆着个精致的小炉子,里边烤着几个板栗和花生, 边上是温热的橘子与樱桃。
伴随第一场雪到来的, 是格外湿冷的天气, 玻璃窗外阴云密布, 璩贵千请了假,专心窝在沙发上度过风雨交加的两天。
在加热护理垫和药物的辅助下, 左脚的痛痒降到最低,几乎没有实感。
本来今天爸妈还想陪她的,但快到年底了,事情堆积如山, 这两人手机都没停过, 被她一个个地劝出门。
手头的课本很快看不进去了,暖意烘烤,语文书滑落在毛绒地毯上,她很快陷入了睡眠。
云朵之上,肌肤和织物相接,绵软的摩擦感传来。意识在飘浮,耳畔静水潺潺。
一颗种子在她体内发芽。
全身上下的血液循环在某一个瞬间被另一种循环接管, 从腹部升起的热流积蓄, 潮汐牵引,起伏不定。
醒来的时候, 雪已经停了。
她没有起身,只看得到窗户的一角,映出淡粉色的天空。
空气中有骨头粥的香气。
“醒了呀?马上就
可以吃饭了, 要不要先垫一垫肚子?“佣人正在更换小炉子边的水果,橘子烘香,清新扑鼻。
她一动,黏腻的触感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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噔噔噔。
璩湘怡开门的动作很快,三两下脱掉围巾,将犹带寒意的外套甩在沙发上,就往楼上走,三步并作两步。
璩贵千蔫蔫地卧在床上,没什么精神。
“怎么样了?”
她搓搓手,顺势躺进被子里,把她的头从枕头上挪到自己的肩膀。
“……不舒服。”璩贵千皱皱鼻子,回答。
璩湘怡心疼地摸摸女儿的脸,又去探她的手心温度:“是腰酸?有没有想吐或者想拉肚子?”
贵千摇摇头:“腰酸,没力气。”
“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,只想躺到天荒地老。”
璩湘怡笑:“这个愿望最好满足了,可以一直躺在妈妈怀里。”
佣人敲门,端进来滚烫的姜汁可乐:“加了红糖煮的。”
璩湘怡道谢,扶起贵千,看她呼呼呼地吹三遍,小小地呼噜一口进去,就这样喝了半杯。
她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了,身后的佣人适时端上一杯温开水。
喝了两口白水驱散嘴里又甜又辣的味道,躺下却感到胃里暖融融地散发着能量,适时温暖着上下左右的器官。
好像确实舒服一点。
但一动,又是一阵流淌。
贵千盯着妈妈衣服上的扣子问:“做女人都这么难的吗?”
“嗯……”璩湘怡沉吟一会儿,回答,“是的。”
“我们生下来,长大,到一定年纪开始流血,身体会难受,激素的波动更烦人,有时候会变得不像自己。如果你决定生育,又要忍受更大的疼痛。”
璩湘怡拨开她额头的发丝,轻声:“所以我们比他们更强大,更能忍受挫折和痛苦。”
“我们生来是要做战士的。”
璩贵千嗅着她身上香水的尾调,懵懂地问:“生我的时候,妈妈也很疼吗?”
璩湘怡没有说好话哄她:“很疼。”
“不过你和你哥都个头不大,没怎么折腾我。”
贵千拨弄着扣子: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?你是妈妈的宝贝,我那时候倒是真想踹你爸。”
那会儿还是计划生育,意料之外的第二个孩子让他们交了罚款,傅谐也失去了入音乐团编制的名额。
“妈妈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有你,生下你,你爸也是一样的。”
这样的话他们说了太多遍,贵千软软地点头,突然想到了什么:“我们都随妈妈姓,爸爸没有意见吗?”
“你爷爷倒是闹过一阵别扭,大概是觉得第二个孩子总要和他姓吧。不过你爸把他搞定了。”
璩贵千很难想象傅爷爷闹别扭的样子,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顺理成章,傅爷爷确实是那种只会暗暗生气,又很容易哄好的性格。
她们聊着聊着,贵千就睡着了,一直睡到半夜,起来摸到厨房,发现桌上用砂锅和酒精灯温着的粥。
来了经期后,贵千好像一瞬间就变成大姑娘了。
很难描述究竟是什么变了,总之有一天起,她不会再强拉着哥哥到处跑,也不会毫无顾忌地凑在爸爸怀里弹钢琴。
有一些遗憾,但傅谐的心里更多是知足。
还能奢求什么呢?每一天都弥足珍贵。
璩湘怡在夜间得瑟显摆:“会不会吃醋?”